新文学史上周瘦鹃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,因为他是民国鸳鸯蝴蝶派作家中大腕人物。为此颇受歧视,始终得不到文学史上应有地位。但周氏却是我素来仰慕的老作家,我认为对周翁理应重新评价。
周瘦鹃,原名周国贤,江苏省苏州市人。我国现代著名作家、翻译家和盆景专家。少孤家贫,处女作剧本《爱之花》,用笔名“泣红”发表于商务印书馆出版的《小说月报》。周瘦鹃早在读中学时即于《妇女时报》创刊号发表短篇《落花怨》,是首次署名“瘦鹃”发表的作品。周瘦鹃解放前曾历任中华书局、《申报·自由谈》、《礼拜六》周刊等编辑和撰稿人。他自办《紫罗兰》、《半月》等小说杂志,装帧精艳绝伦,美轮美奂。1916年周瘦鹃与严独鹤先生合译《福尔摩斯侦探小说全集》,由中华书局出版,系该书最早最完备的中译本,全部文言文译笔,抗战前重印二十多版。周一生著述丰富,自称是“文字劳工”。1962年周瘦鹃被中国作家协会接纳为会员。
周瘦鹃早年是风行一时鸳鸯蝴蝶派代表作家。这在文学史上早有定论,该派小说有其非常庸俗、低级趣味的一面,这无须为长者讳。周翁对于建国前文学创作,也自认属于“不详文字,无补邦国”。其实平心而论,他解放前的创作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,如《亡国奴日记》、《亡国奴家里的燕子》、《卖国奴日记》等小说,就意在唤起同胞抗敌救国,是地道的爱国小说。抗战前夕,周瘦鹃还与鲁迅、郭沫若等联名发表宣言,呼号抗日。
所以我认为终周翁一生,也颇多闪光点。①1916年,由周瘦鹃翻译中华书局出版的《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刊》,译者将高尔基译成高甘,第一次将高尔基作品引进中国,其中收录高尔基著名短篇《大义》(即《叛徒的母亲》),这是中国最早翻译的高尔基作品。它曾受到鲁迅主持的通俗教育研究会小说股褒奖,赞它“用心颇为恳挚,不仅志在娱悦俗人之耳目,足为近来译事之光…该书为弱小民族代言,乃昏夜之微光,鸡群之鸣鹤,殊堪嘉许也。”又称道此书志在让国人知道“谓哀情惨情之外尚有更纯洁之作”。这成为瘦鹃一生的荣耀。周瘦鹃在《一瓣心香拜鲁迅》文章中说:“1950年上海《亦报》刊有鹤生的《鲁迅与周瘦鹃》一文,随后又有余苍的《鲁迅对周瘦鹃译作的表扬》,就足以说明我与鲁迅先生的一段因缘。”②周瘦鹃主编《紫罗兰》杂志首发张爱玲成名作《沉香屑—―第一炉香》,周是当时赏识张爱玲才华的几位资深编辑之一。这充分证明周瘦鹃富有独到的编辑眼光和识才能力,周是有功于文学史的。③周翁是学养深厚、富生活真趣的爱国文人,是蜚声文坛真正的园艺家。解放后他金盆洗手,绝不重操小说旧业,一往情深地吟唱新中国,撰写了大量意味隽永、清丽可诵美文佳构。周是文坛老前辈,为人真诚厚道,哪怕不屑其小说者,景仰其才情人品,爱读其花木记游小品,依然尊重他。综上所述,周瘦鹃一生都是功大于过,是个值得肯定的新文学人物。加上周于文革中惨遭迫害,含冤去世,他又是颇值同情的老辈文人。
我珍藏有数种周瘦鹃早年著作版本。一册上海文化出版社1956年9月初版《花花草草》,印2万册,装帧明艳动人,薄薄76页。微皱古色品相,散发书色微香,是一册让人爱不释手老版书;一册1981年金陵书画社初版《花木丛中》,瘦长品貌,封页古梅数枝,黑白映照,素华雅致,有种不事雕琢的美。书半旧品相,数页水墨插图,因年代浸沉,字迹稍显黄旧。此书文笔、情味皆臻妙境,读来令人惊倒。这里试引几则文章题目,以飨读者:《秋菊有佳色》、《得水能仙天与奇》、《问梅花消息》、《一生低首紫罗兰》、《柿叶满庭红颗秋》,袅娜风流,暗香浮动;一册1982年2印金陵书画社出版《苏州游踪》,文笔秀丽脱俗,情怀婉约,述苏州名胜风物民俗甚详,极有嚼头;一册《拈花集》,上海文化出版社1983年初版,雅致的米白色花束封面。近五百页篇幅,因作者喜爱园林与盆景,书中的散文显得委婉曲折,咫尺之间,别有洞天。这是作者生前亲自选定的散文集,“作者小传”中说:“一九六二年自选《拈花集》而未能出版。”《拈花集》因为特殊的政治背景,虽当年印数可观,亦良可珍视。
我近另淘得几种解放初年出版的周著版本:《盆栽趣味》,上海文化出版社1958年3印,五十余页小书,封面是艳丽红梅盆景,耐看;《花前琐记》,通俗文艺出版社1955年6月初版,封面印着红黑颜色相间水墨花枝,清媚可爱。这是作者解放后第一个文学作品结集;《行云集》,江苏人民出版社1962年11月初版,包括19篇游记,这些游记是祖国东南各地风景胜地写实,隽永可爱。尽管如此,周氏版本我仍有较多缺藏,如解放初年出版的《花前续记》、《花前新记》、《园艺杂谈》等。稀如星凤的民国初版本周翁著作,于我更是缘吝一面。
我对瘦鹃翁兴趣由来已久。我翻了藏书中涉及周翁有限资料,如《中国现代文学辞典》“周瘦鹃”条;郑逸梅《南社丛谈》中“周瘦鹃”篇;陈子善《文人事》中关于周瘦鹃欣赏张爱玲章节;2002年第6期《万象》杂志叶兆言《姑苏人物》(二)“周瘦鹃”一文;《苏州杂志》中周瘦鹃女儿回忆父亲的文章……我又特意查阅了网上的“周瘦鹃”资料。
关于周瘦鹃我仅识如上,写来同与我一样心仪周翁的读者共享,资料内容有待日后逐渐丰富,敬请读者不吝赐教!